九游app下载:少年心事当拏云——我们这些农村娃在准格尔旗第一中学偷借求学的往事
来源:九游app下载 发布时间:2026-06-20 12:52:4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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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2年的秋天,风里还带着黄土坡的粗粝气息,我们一群农村娃背着行李,揣着攥得发皱、父母攒了大半年的学费,第一次走出世代耕种的乡村,辗转来到位于沙圪堵镇的准格尔旗第一中学读高中。而准格尔旗政府所在地沙圪堵镇,于我们而言,是全新的、令人震撼的另一个世界。宽阔平坦的水泥路向远方延伸,路边整齐排列着砖瓦房,偶尔点缀两层小楼矗立其间,墙面刷着干净的白灰,在阳光下格外显眼;街道上自行车穿梭不息,小卖部的货架上,日用品、零食琳琅满目,花花绿绿的包装看得我们眼花缭乱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学校里的一切也让我们惊叹不已:一排排宽敞的教室,明亮的玻璃窗,整齐的课桌椅,远比乡下那些小学、初中破旧开裂的木桌,透风漏雨的窗户要好很多。我们心底都藏着一股不甘的韧劲暗暗下定决心,一定要好好读书,走出这片贫瘠的黄土坡,不辜负父母的期盼和辛苦。那时我们十六七岁,正是半大小子、长身体的年纪,饭量大得惊人,可学校食堂的伙食却清淡得可怜,根本填不满我们饥饿的胃。每天的饭菜是清水煮白菜和一刀劈成两半的山药蛋,寡淡无味,没多少油水,即便吃到撑得直不起腰,也只是一时的饱腹感,一两个小时后,肚子便又会“咕噜噜”地发出抗议,那种饿,是深夜躺在床上的翻来覆去,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肚子咕咕叫的煎熬。可即便如此,我们从未放弃过学习,白天认真听课、埋头刷题,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,生怕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;晚上在与饥饿斗争,却始终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,骨子里的纯真与善良,也从未因生活的困境而褪色。那些年,我们做过许多辛酸的事、搞笑的事、出格的事,每一件都藏着少年人对命运的不屈和对生活的努力,藏着我们对生存的渴望、对知识的追求。
当时学校水房附近有个山药窖,是北方农村常见的土豆窖,深深藏在地下,上面只留一个小小的通风口,却成了我们缓解饥饿的“宝库”。等到晚上宿舍熄灯、宿管老师查寝过后,整个校园陷入沉寂,我们便悄悄起身,开始了“觅食行动”。找一根粗铁丝,几个人蹑手蹑脚地来到通风口旁,趴在地上,屏住呼吸,将钩子慢慢伸进去,凭着指尖的触感摸索、试探、扎土豆。这活儿格外讲究技巧,窖里漆黑一片,什么都看不见,全凭手上的功夫。几个室友轮番上阵,大气都不敢出,旁边的人急得压低声音小声指挥:“哎呀,别抖!”那种紧张劲儿,比考试作弊还要刺激几分。弄回来的土豆,个头大小不一,有的还沾着湿润的泥土,可在我们眼里,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金贵。宿舍里生着一个铁皮炉子,炉筒烧得微微发红,我们悄悄把土豆塞进炉子下面的炉灰膛里,用滚烫的热灰小心翼翼地埋住,然后几个人蹲在炉子跟前,眼巴巴地守着。只听见炉膛里偶尔传来“噼啪”的声响,混着我们肚子里此起彼伏的咕咕声,格外清晰。等上大约一小时,我们用炉钩子小心翼翼地扒开灰堆一股浓郁的焦香猛地窜出来,直往鼻子里钻,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饥饿。土豆被烤得外皮乌黑焦硬,拿在手里烫得来回倒腾,“嘶嘶”地吹气,迫不及待地掰开,里面雪白滚烫,热气腾腾地冒上来,带着淡淡的泥土清香。咬一口,绵软、甘甜,暖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,浑身都像被熨斗熨过一样舒坦。
高二上半学期,为了能在放学后有一个清静的环境安心学习,更主要也为了节约伙食费开支,我们这些家庭困难的农村学生,特别是男孩子陆续搬出校园,在学校周边租了简陋的平房住,自己开火做饭。夏天还好,天气炎热,简陋的平房倒也凉快,可一入冬,冷得像冰窖,取暖就成了天大的难题。每天晚上下晚自习回来,我们只敢烧几块炭,屋里刚有一点热气,就赶紧钻进被窝,被子上面压着棉袄,棉袄上面再压上所有能盖的东西,即便这样,夜里还是会被冻醒。早上起来,水缸里的水结了厚厚的一层冰,毛巾冻得硬邦邦的。租房费不包含烧炭,我们手里的钱又有限,只好硬着头皮“偷”自己想办法弄点儿炭来取暖。当时在租房做饭的学生中,偷炭和偷菜是经常要进行的活动,很多时候在深夜能遇到同届或者上下届同学也在寻找炭或者菜,互相会鼓励地打个手势。我们一般选在周六凌晨一点左右,因为第二天是周日,可以多休息一会儿,不至于影响周一的上课学习。我们会提前几天,悄悄观察好卸炭的场所,摸清看管人员的作息,等他们睡熟后,便拎着一个编织袋,蹑手蹑脚地摸过去,蹲在墙根底下,大气都不敢出,伸手去摸冰凉的炭块,寒风刺骨,冻得手生疼。若是成功了,我们便抱着沉甸甸的“战利品”,汗流浃背,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住处,心里满是庆幸。有一次,几个租房的同学实在找不到炭,路过住处附近的一户居民家门口,看到放着几块炭,便趁着天黑,悄悄搬了回到出租屋。不料第二天一早,这家房主就顺着沿路炭沫“按图索骥”找上门来,一顿数落,我们几个租房的同学躲在被窝里,大气都不敢出,满脸愧疚,只能在房主的数落声中,默默把剩下的炭放回原处,那一刻,心里很是害怕和自责。不过由于孩子的天性,过不了多长时间,大家就把这些不开心的事忘记了。
那时的校园里,还兴起了“饭桶经济”一些住在学校附近的中年妇女,一到饭点,就提着盛满饭菜的铁桶,走进校园,找一个角落蹲下,吆喝着叫卖。她们把桶盖一掀,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便弥漫开来,远远的就能闻见,那股子家常的香味,勾得我们直流口水。桶里的饭菜,确实比食堂的好吃,品种也多,酸粥、面条、山药丸子、焖面、烩菜、油饼粉汤每个桶里的花样都不一样,香气扑鼻。可我们兜里的钱有限,一块两块地花出去,所以只能买一份,又怕花钱少吃不饱,心里满是纠结。于是,不知是谁先想到的,一种精明又无奈的吃法,悄悄在我们之间流行起来“尝着买”。我们先挨着各个饭桶转一圈,趁阿姨不注意,舀一小勺饭菜尝尝,就这么一圈走下来,嘴里尝遍了各种各样的风味,也垫了垫肚子,然后再折回去,挑选最中意的饭菜打上一份。就这样,我们用最精打细算的方式,满足自己的味蕾,想方设法花最少的钱,吃到可口的饭菜,填饱自己饥饿的肚子,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。而那些卖饭的阿姨,大概也看出了我们的难处,从未阻止过我们的“小动作”。这份默许,藏着最朴素的善良,也藏着对我们这些农村娃的理解。
“鸡蛋换饭”的无奈,至今想起来,依旧让我们心头发酸。那几年,对我们这些农村孩子来说,父母供我们读书,已经拼尽了全力,每年的学费、生活费,全是靠卖了家里的农畜产品凑出来的,或是东挪西借,等秋收后卖了粮食,再慢慢还上。有一年,同班的虎子,从家里带来了一百多颗鸡蛋,那是父母自己舍不得吃一口,攒了几个月才攒下这些,临行前,父母反复嘱咐他,看看能不能卖掉,好贴补一点生活费。虎子提着一篮子鸡蛋,来到学校,却不知该往哪儿卖,害羞不敢在街头吆喝,只能硬着头皮,走到校门口对面的那家小饭馆,试探着问老板,能不能用鸡蛋换饭吃,语气里满是忐忑与不安。老板是个爽快人,看了看虎子,又看了看那一篮子鸡蛋,当即点头应下了。两人说好,鸡蛋先放在店里,每顿饭从里面扣钱,虎子高兴极了,心想这下总算解决了吃饭的难题,脸上露出了笑容。可谁也没想到,等饭馆师傅打鸡蛋做饭时,才发现好多颗鸡蛋因为存放时间久已经坏了,敲开后,里面浑浊不堪,根本不能吃。老板皱起眉头,有些不高兴毕竟谁也不想收一堆坏鸡蛋,可他也知道农村家庭的不容易,终究还是软了心,叹了口气,把话说开了。两人商量了一阵,最终,老板除去了一部分坏鸡蛋的钱,剩下的鸡蛋,依旧同意给换了饭吃。
一中校门口的对面,开着一个小卖部,不知从何时起,小卖部开始卖起了碗托,那是我们当时最向往的“奢侈品”。小卖部门口,摆着一张方桌、几把凳子,碗托装在干净的桶里,也有用碗扣着,整齐地叠放在桌上,旁边还搁着几根麻花,香气扑鼻。每次路过,那碗托蘸汤里的蒜香,便直直地扑进鼻子里,浓烈又诱人对我们这些肚子里没多少油水、成天饿得发慌的半大小子来说,这气味,简直就是一种折磨,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碗托,口水咽了又咽,心里满是渴望,却又舍不得花钱买。碗托在我们心里,算得上是“奢侈品”了,哪怕生活费已经紧巴巴得捉襟见肘,也要隔上一周或两周,狠狠心,凑点钱,去尝一回,解解馋。到了周末,小卖部里外都是人,热闹非凡,有买日用品的,有买方便面、零食的,更多的是一群围坐在一起吃碗托的学生。小卖部的老板姓张,大家都亲切地叫他六哥,他为人憨厚,总是笑眯眯的,每当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,他就让吃碗托的学生自己动手打碗托,吃完后,照空碗个数算钱。这一下,可算给了我们“可乘之机”。一个个端起碗托,狼吞虎咽地吃起来,生怕吃慢了就不够了,有胃口大的同学会趁六哥不注意,偷偷把一个空碗塞到桌下或凳脚边,然后硬着头皮,付了其余碗的钱,揣着一颗忐忑的心,匆匆溜走,生怕被六哥发现,脸上辣的。毕业后,不少同学回到母校,和老张提起当年的情形,老张憨厚地笑了笑,一脸平和地说:做买卖嘛,有时也得薄利多销,何况那时候的学生娃娃们,是真的没钱。
日子虽然艰苦,可同学们骨子里的顽皮与乐观,从未被苦难磨灭。那些看似荒唐可笑的小事,像一缕阳光,冲淡了饥饿与寒冷的苦涩,成为了我们青春里最温暖、最难忘的印记,多年后回想起来,依旧能让人忍俊不禁。
在寒冷的冬天,半夜到户外撒尿,也成了一件令人发愁的事。那时我们租的都是平房,整个县城也没有几栋楼房,半夜起床到户外撒尿时,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,冻得人瑟瑟发抖,谁也不想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。我和平晓同学一起租房住,每天半夜,都要忍受着寒冷,往返于出租屋和厕所之间,苦不堪言。有一天,我们得知邻居平房的墙上,放着一个小瓷盆,外面油漆光滑,看上去很精致,我俩相视一笑,心里生出一个念头:把这个瓷盆偷回来,当撒尿的夜壶,这样半夜就不用挨冻,跑到户外厕所了。说干就干,晚上自习课放学,我们趁着天黑,兴冲冲地顺手把瓷盆提到了租住的房子里,心里满是欢喜,想着终于能不用半夜挨冻了。当天半夜,我尿憋醒,高兴地尿到了瓷盆里,然后倒头就睡,心里还暗暗庆幸,有了这个“夜壶”,以后就方便多了。可第二天早上起床,我们却大吃一惊盆子里一滴尿都没有,地上倒是湿了一大片,尿全渗到房里砖地上了。平晓立刻皱起眉头,抱怨一起租房的我,是不是撒尿太急,尿到了外面,我虽然委屈,但是有口难辩。后来,我俩蹲在地上,仔细研究这个瓷盆,才发现,盆底部有一个直径约一寸的圆洞原来,这根本不是什么夜壶,是人家邻居用来养花的花盆,底部的洞,是用来通气的!那一刻,我们俩又气又笑,又赶紧趁着天没大亮,把花盆偷偷送回了邻居家门口,生怕被邻居发现,如今回想起来,依旧忍俊不禁,那份年少的荒唐,再也回不去了。
还有一次,我和同学引民白天踩好点,计划晚上到蔬菜园地“偷”点蔬菜,用于做饭。深夜的菜园,黑乎乎的,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远处传来的狗叫声,此起彼伏,让人心里发慌。我俩悄悄摸到大棚外面,不敢开灯,只能凭着感觉摸索,我们不想破坏塑料大棚,因为我们心里都有个念头:盗亦有道,不能因自己偷一点蔬菜,就冻坏大棚里的所有蔬菜,那样太不应该了。于是,我们战战兢兢地寻找大棚入口,就在我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,忽然摸到了大棚的帘子,那是入口的位置,我心里一喜,赶紧压低声音,向引民喊:“这里有口子!”可是没有想到,引民同学听到我的话后,立刻停止了摸索,撒腿就跑,速度快得惊人。我下意识地以为,引民肯定看到来人了,心里顿时一慌,也跟着他拼命跑,跑出去很远,直到听不到狗叫声,才停下脚步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我疑惑地问他,为何需要跑,是不是看到人了,他喘着粗气,一脸慌张地说:“我听见你告诉我,这里有狗子,我怕被狗咬,就赶紧跑了!”原来,他把我喊的“口子”,听成了“狗子”,那一刻,我们俩不顾浑身的疲惫与心里的恐惧,拉着手,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回荡,所有的紧张与害怕,都在这笑声中烟消云散。
饮料“会变味”的趣事,至今仍是我们同学聚会时,必聊的话题。同班的虎子和玺儿,两人也在学校附近租房住,日子过得同样拮据。有一天,两人路过小卖部,实在忍不住,AA制买了一瓶“嘉宾”饮料,那是当时最流行的饮料,酸甜可口,对我们来说,算得上是难得的美味。回到租房处,他们舍不得一次性喝完,打开喝了三分之一,就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下面,准备慢慢品尝,好好解馋。第二天,我和雄子、杰子三个人,去他们租房处串门,可他们不在家,门也没有锁,我们便推门走了进去,四处搜寻,看看有没有好吃的干粮,想解解饿。一番搜寻下来,没找到干粮,却在床底下,发现了那瓶未喝完的“嘉宾”饮料,瓶盖盖得紧紧的,还剩大半瓶。我们三个顿时眼前一亮,雄子率先拧开盖子,仰头喝了一口,冰凉甜爽的饮料顺着喉咙滑下去,他长长地“啊”了一声,满脸的满足,杰子见状,立刻抢了过来,也喝了一大口,一脸享受。我们三个人你一口、我一口,不知不觉间,那大半瓶饮料就见了底。喝完后,我们才意识到,虎子和玺儿回来后,发现饮料没了该怎么办?最后,我们想出了一个“好主意”:拎起空瓶子,往里面灌了同量的自来水,然后把瓶身擦干净,拧好盖子,不仔细瞧,根本看不出来。做好这一切后,我们把瓶子原样塞回床底下,带上房门溜走了。又过了一天,虎子和玺儿碰见我们三个人,虎子一脸正经地凑过来,对我们说:“我跟你们说个事儿,你们可别不信。”我们三个人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,问他:“啥事啊?”虎子压低声音,眼睛瞪得溜圆,一脸认真地说:“我发现了个新大陆,嘉宾饮料一开了封,就得赶紧喝完,不然会变味!放上一天,味道就自己跑光了,变得像白开水一样,一点味道都没有!”我们三个人站在那儿,想笑又不敢笑,憋得满脸通红,只能假装不清楚,故意问他俩:“是不是真的会变味?我们怎么不知道?”又过了一段时间,虎子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,大家坐在一起,笑得前仰后合,那份简单而纯粹的快乐,成为了我们苦涩青春里最珍贵的回忆。
我们这些来自农村的孩子,本性纯真、善良,大家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,就是正常的情况下都是对放置在外面的煤和菜进行“顺手牵羊”,不会破门或破窗而入,因为感觉如果那样就真的是成为名副其实的贼了。可在饥饿和贫困的驱使下也做过一些出格的事。
教师食堂在学生大食堂的对面,那里的伙食,比学生食堂要好,油水相对要大一些,焖面或烩菜上面,能看到明显的油渍,每次路过那里,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烧猪肉香味,勾得我们直流口水,我们常常会停下脚步,狠狠地咽上两口口水,用游离、飘忽不定的眼神,带着羞涩的味蕾,在那里肆意地游荡一圈,心里默默想着,多会儿才能肆无忌惮地进去,饱餐一顿,解解馋。我们有个细心又聪明叫宝锋的同学,经过几天的观察,发现教师食堂的大师傅,每次开门后,都会把锁子挂在门栓上,下班后才会锁上。于是,聪明的宝锋心生一计,趁着没人注意,买了一把和教师食堂一模一样的锁子,悄悄给替换掉了。大师傅晚上下班后,并未觉察到锁子被换了,依旧像往常一样,锁上门,安心地回家了。于是,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相约,来到教师食堂,用替换下来的锁子,轻轻打开门,那一刻,我们好像走进了“天堂”,食堂里还残留着饭菜的香味,我们迫不及待地拿起碗筷,放开肚子,饱食果腹,好好地海吃了一顿,那是我们求学路上,吃得最香、最满足的一顿饭,油香裹着热气,在唇齿间炸开,想要把这些年欠下的饥饿,都补回来。临走时,我们还不忘拎上剩余的半桶烧猪肉,以犒劳在外望风的兄弟,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大师傅原来的锁子换回去,锁好门,才提心吊胆、却又意犹未尽地扬长而去。我们大家都知道,这样做是不对,可饥饿的滋味,实在太难熬,不知道西汉匡衡在凿壁偷光时,如果从洞里传过来肉香该如何抵抗?
作为理科生,数学、物理、化学,哪一科都离不开演算,离不开草稿纸,可那时,我们最缺的就是作业本,更别说有多余的草稿纸了。买纸演算,对我们来说,是一笔不小的开销,有点负担不起,所以,每张纸,我们都格外珍惜,正反面写得密密麻麻,忽然有一天,我发现,同学雄子和跟他一起租房的阿永,竟然用农村孝敬神灵时的黄裱纸演算习题。我好奇地问他们,为何需要买这种纸。因为这种纸张特别薄,写起来很费劲,还容易破。雄子和阿永相视一笑,神秘兮兮地说:“敬神用的纸,能让人增加灵感和聪明,我们用它演算,能更快地算出题目,成绩也能提高。”我当时听了,半信半疑,拿起一张试着演算一道题,可并未曾发现自己变聪明,题目还是一样难算。但是孩子们之间,往往没什么秘密,过了几天,他们就说出了事情的真相:一天,租住的房子里,雄子提议:“咱们去学校印刷厂看看,能不能借点儿纸回来”。一个借字,说得委婉又艺术,说得我们每个人心里都痒痒的,纷纷点头同意。那时,整个县城,只有旗一中院子里,有一个印刷厂,我们趁着白天,仔仔细细地观察,发现印刷厂的窗户玻璃有一个洞,刚好能伸进手打开里面的窗栓。当晚,一起租房的三个人,趁着夜色,摸黑溜到印刷厂,小心翼翼地翻窗户进去,一进去,三个人就眼前一亮很多半成品的纸张,一沓一沓地堆着,有的印了一半,有的还没有印刷格子,还有印着“中药袋”字样的纸。但管它呢,能写字就行,能用来演算就好。于是,任何一个人都“借”了一摞,匆匆忙忙地跑回租房的地方后,像藏宝贝似的,把这些纸小心翼翼地塞进床底下,还怕被人发现,又用旧报纸盖在上面,才算踏实。后来,这些纸,终究还是拿出来大家共享,班里大部分同学都有份。这些纸虽然没有增加灵感,但是见证着我们的努力与坚持,也见证着我们同学的友谊。
少年心事当拏云,谁念幽寒坐呜呃。当年的我们,带着一身泥泞与饥饿,带着父母的期盼与自己的梦想,带着心底的韧劲与执着,在艰苦的环境中,努力生长,奋力前行,不曾放弃,不曾向苦难低头。如今,几十年过去,岁月流转,时光变迁。可那些在准格尔旗第一中学的求学往事,那些饥饿与寒冷的煎熬,那些搞笑与出格的瞬间,那些包容与理解的温暖,始终镌刻在我们的记忆里,刻骨铭心,是我们青春里最难忘的印记。我们深深感恩:感恩那些教我们知识的老师,感恩那些被我们“偷”过土豆、蔬菜和烧煤的人家,感恩被我们“换”过锁子的教师食堂师傅,感恩被我们“借”过纸张的印刷厂管理者,感恩每一个包容我们、理解我们的人他们也知道丢了东西,也猜到就是我们这些租房孩子的杰作,也不是不生气,只是心疼我们这些农村娃的不易,心疼我们在困境中依然努力求学、不甘平庸的模样,所以整个学校没有一个学生因为偷东西被开除或者处分,因为他们都选择了没有深究,甚至选择了默默守护,选择了温柔以待。这份朴素而温暖的善意,温暖了我们整个青涩的青春,是我们前行的力量,这份恩情,我们铭记于心,永生难忘。那些“偷窃”举动,那些看似出格的行为,其实和匡衡凿壁偷光一样,从来不是品行不端、贪婪自私,而是生活的逼迫。可即便如此,我们从未放弃过努力,从未丢掉心底的纯真与善良,因为我们深知,读书,是我们走出黄土坡、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,是我们摆脱贫困、实现梦想的唯一途径。对当年的那些“出格”之举,虽然现在看起来有些冒险和荒唐,但也是为生存和读书做出的无奈选择,是我们年少时光里,最真实的挣扎与坚守,是我们用汗水、泪水和欢笑写下的最滚烫的篇章。而真正该反思的,是那个物质普遍匮乏贫瘠的时代。(刘永来、杨盛炜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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